「開公司5個月,虧損500萬」:我,爲什麽做不了一個「好老闆」

佩珊 2021/06/09 檢舉 我要評論
相聚是緣:

讓我陪你一起滋養自己、療愈自己、悅納自己,沉澱靈魂的香氣。

我是小編佩珊,人生不易,且行且修心, 餘生,請過最好的人生,做最棒的自己!

李不凡決定開公司當老闆時,很多身邊朋友都來祝賀,唯有以前帶他的師父老潘兜頭就是一盆冷水:

「記住:從此後,你將天然被多數人放到對立面。立場決定了不管你多難,做得有多好,你的員工都不會理解你,也會視之為理所當然。你註定孤獨。」

李不凡是敬重老潘的,但對他這番話不以為然。

老潘是個嚴苛又不苟言笑的人,對人要求非常高——也確實有賴於於此,當年在他的手下,自己才成長得飛快。

老潘現在已是一家實業公司的老總,坐擁過億身家,也曾邀李不凡一起入夥。但在實地去老潘公司參觀過之後,李不凡覺得氛圍過於壓抑,上下級關係似乎也涇渭分明,他並不喜歡這樣的公司文化,最終婉拒了。

內心深處,李不凡覺得老潘畢竟身處傳統行業,年歲也不輕了,自然觀念傳統;而自己正是當打之年,胸中一腔熱血,迫切想要親手打造屬於自己的新興世界。

他堅信人性本善,在他的構想中,這個世界的底色應該溫暖、積極、充滿活力、熱氣騰騰。

他在夏至日註冊了公司,那一天驕陽似火。他告訴自己:

要打造這個世界,我首先要做一個和大多數人不一樣的,善良且寬厚的老闆。

「你見過不用加班、甚至無需打卡的公司嗎?

你見過一入職,就可以和老闆一起決策未來的公司嗎?

你見過上班時間,允許你邊嗑瓜子邊打遊戲的公司嗎?

如果沒見過,這裡就有一家,歡迎你來見見。」

招聘網站、朋友圈、各種公開管道,李不凡打出了這樣的招聘宣傳廣告。

令人耳目一新的理念成功吸引了很多年輕人,沒費什麼力氣,他就收到了數百份求職簡歷。

經過一周時間面試,李不凡從中精心挑選出3女4男共7名人選,給他們發了offer。

初始團隊搭建完成,李不凡召開了第一次全員會議。

會議上,他拋出了若干自己精心構想的概念,諸如「自主式上班」、「共創式工作」、「撕破藩籬,0距離直接對話老闆」等。

他說得很興奮,大家好似聽得也很高興。

之後他表示,咱們是家非常open的公司,大家有什麼問題或建議都可以暢所欲言,不用避諱。

負責內勤的麗麗第一個舉手:「老闆我想問一下,咱們會上五險的吧?」

李不凡答:「當然!咱們是家正規公司,這兩天已經在辦了,本月內就能給大家都上好。」

銷售小胡舉手問:「老闆,畢竟咱是開荒階段,銷售的底薪是不是可以再提高一下?」

李不凡答:「嗯,有道理。我合計一下,之後咱們單聊。」

策劃小強舉手問:「老闆,咱們的漲薪機制是怎麼樣的?是每年固定漲一次麼?」

李不凡答:「怎麼會?這多打擊你們的積極性。像我剛才說的,我宣導的是‘共創式工作’,大家放手去幹,只要做出成績,漲薪頻次跟幅度都不設上限。」

這番話說完,小強禮貌地點著頭,其他人埋頭看著手機不說話。

李不凡微微有些沮喪,不管是眾人聚焦的點,還是他回復後收到的反應,都跟他的預想有些偏差。

他想,可能是我太急了,畢竟彼此還不熟。

他笑著對大家表示,叫老闆太生分,大家聚到一起是緣分,我大你們幾歲,你們可以叫我哥。

一個月後,李不凡和所有人都已經很熟了。

他故意沒給自己設置單獨的辦公室,就和員工們坐在一起,也方便有事時隨時交流。

他專門拿出一筆預算改善工作環境,除了各類綠植盆栽,公司也從來不缺零食。

週五下班只要沒有特殊安排,他通常會組織每週一宴請大家吃飯,氣氛到時,還會順手安排第二場去唱歌。

他明顯感覺大家和他的關係近了。

銷售小胡和幾個女孩不再叫他「老闆」,而是如他所願,代之以「李哥」、「不凡哥」。其他幾個稍微內向的雖然仍一板一眼,但表情上看起來也不再那麼有距離感了。

一次聚會上,李不凡誠摯地對所有人說:「我想讓咱們公司區別於大多數的創業公司。公司當然不是家,但我依然希望你們每天早晨醒來時,不會一想到要上班就覺得沮喪,而會非常享受來上班這件事。」

大家微笑著點頭,表情燦爛又溫暖,看起來像是發自內心地認同。

李不凡覺得很欣慰:看,人心畢竟是肉做的,你用心地付出了,員工一定看得見,必然也會給你正向回應。

他想,路畢竟是要自己蹚的。老潘那一套,過時了。

三個月時,李不凡問銷售小胡,手上跟的幾個項目進行得如何。

小胡面露難色:「哥,確實有難度。咱公司畢竟沒什麼名氣,客戶都猴精猴精的。但你放心,再給我點兒時間,我保證至少拿下來兩個!」

李不凡拍拍小胡肩膀說:「我信你。抓點兒緊,需要什麼支援跟我說。」

小胡說:「哥你再批我點預算吧,我再跟他們搞搞關係。」

李不凡點點頭,說行。

目前看來,內部的氛圍搭建是卓有成效的,員工們每天都其樂融融,就連最拘謹的小鄭都已經能和大家打成一片。

他們不時會主動貢獻一些新鮮的點子,策劃小強尤其積極,他提出想去廣告園區搞一場宣傳活動。

李不凡評估後,覺得預算太高,方案細節也不落地,就給否決了,但對於小強的主動提案,還是當眾進行了鼓勵。

小強沒接茬,眉眼間全是毫不掩飾的不滿。

李不凡沒在意,他想,團隊需要成長,我願意再給他們一些時間。

但小強沒給時間,第二天一早,他直接提出了離開。

李不凡很驚訝,問小強:「是因為我沒同意你的提案嗎?」

小強搖頭,他又問:「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?」

小強繼續搖頭,他再問:「你可以告訴我原因嗎?」

小強抬起頭面無表情說:「我就是有點累,想歇一歇。」

話說到這份上,李不凡明白已是多說無益。他最終爽快給辦了手續,開了離職證明。

小強拿著離職證明,和眾人一一道別。

李不凡等著他也來跟自己說聲再見,畢竟共事一場,自己對他一直也比較上心。但對方似乎並無此意,看都沒看他一眼,逕自走了。

李不凡看著小強遠走的背影,莫名有點惆悵。他感覺到小強好像討厭自己,但他想不清楚為什麼。

一周後,新來的女孩小唐接替了小強的工作。

小唐活潑又乖巧,還經常主動留下來加班,讓李不凡時不時感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。

一天晚上,公司只剩他倆,小唐突然猶豫地說:「老闆,有一件事,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彙報……」

李不凡鼓勵她,有啥就說啊,咱公司這麼開放的文化對不對。

小唐說:「他們……一起組了個群,好幾個人都在,好像走了的那個人也在。我今天去請教麗麗問題無意中看到的。她當時開著電腦版微信,正和其他人在罵你,那些話真不好聽……」

李不凡愣了,自己公司不到10人,自問平時對大家也不錯,他完全沒想到會發生的事情。

但他很快釋然了,笑著回應:「員工吐槽老闆,這很正常啊,我當員工的時候也沒少幹這種事。如果這有利於大家提升凝聚力,最後轉化為工作效率的提升,我覺得這是件好事,我甚至建議你也可以參與進去。」

小唐眨眨眼,瞬間滿臉欽佩的樣子,旋即豎起了大拇指:「老闆真高!我知道該怎麼做了,我來做你的眼睛。」

眼睛?什麼我的眼睛?她是說我做老闆的境界高麼?李不凡有些沒聽懂,小唐已經輕快地轉身走了。

他看著她的背影,感覺這個年輕女孩好似也不像外表看起來的那麼單純。

一個月後的某一天,李不凡外出辦事,回公司時碰到電梯故障,只能走樓梯。

公司在5樓,他走到4樓時,聽到上面有說話聲。

一個男聲說:

「咱這破公司啊,估計活不過今年了。咱老闆就一大傻X,還特天真。你知道小強當時為啥走?他說連個幾萬塊的活動都不肯批,就TM愛吹NB,跟著這摳搜貨有啥前途?我可能也要走,你最好也早做打算吧。」

一個女聲笑嘻嘻回應:

「可不是麼,一天就知道開會畫餅洗腦,那個自嗨的樣子,真把自己當什麼人物了?胡哥你將來發達了,倒是別忘了我們這些患難之交啊。我就先混著唄,等它真倒了再說。反正工作也輕鬆嘛,也不耽誤我平時在朋友圈賣賣貨。」

李不凡僵在半道,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他聽得真切:那個男的,是銷售小胡。女的,是內勤麗麗。

公司所有人裡,他倆叫他哥是叫得最親密的。他也一直以為,論對自己的認可度,他倆也該是數一數二的。

李不凡立在原地,攥緊雙拳,渾身都在發顫。

有那麼一瞬,他真想直接上去開掉這兩個男女,但終究抑制住了這份衝動。

他走到樓下,給小唐打了個電話:「我現在想知道,他們在那個群裡,到底都是怎麼吐槽我的。你留意一下吧。」

先前小唐說做他的眼睛,他後來才弄明白,她的意思是,替他混進去做「間諜」。

他一直是反對的,做技術出身的他,從來都反感所謂辦公室政治,因此並沒同意小唐如此方式的示好。

如今他出於激憤打了電話,沒想到對面的小唐像是期盼已久,壓低聲音笑著說:

「好嘞老闆,這就截圖給您發過來,不過可要有點心理準備哦。」

原來,她已經混進去了麼?她什麼時候進去的?

李不凡尚在疑惑,微信已開始連續震動,各種嘲諷和苛責的對話截圖連續蹦出,伴隨一個觸目驚心的群名:

傻X李不凡的白日做夢。

「為什麼會這樣?我錯哪了?」

李不凡滿心憤懣坐在老潘辦公室寬敞的沙發上,看著一臉了然的師父。

老潘一邊沏茶,一邊悠悠說:

「錯哪了?你有哪怕一件事做對了嗎?

第一錯:一個老闆,要求員工有老闆思維,自己卻不先有員工思維,你懂他們要什麼嗎?

第二錯:哪來什麼「自主式上班」、「共創式工作」?鬼扯!公司是你的,又不是員工的,你給人配股份紅嗎?

第三錯:沒有規章、沒有約束,任其野蠻生長,你到底是過家家還是做公司?」

李不凡訥訥說:「我只是以為人性本善,所以想著營造一個寬鬆的環境,更能以心換心,我怎麼知道有些人的心根本捂不熱……」

老潘冷笑:「職場不談善惡,只看利弊。好老闆只做一件事:趕著員工往前走,淘汰不合格的,同時給予剩下的超出預期的回報。你從一開始就跑偏了。」

李不凡默然半晌,點點頭:「我懂了。所以,小胡和麗麗這兩人,如果是你的員工,你也會立刻開掉?」

老潘說:「當然開!老闆是該有容人之心,但一心盼著公司倒,且又沒創造任何效益,還到處散播負能量,這樣的人,在哪都是毒瘤,必開無疑。」

臨別時,老潘拍著李不凡的肩膀說:「學會動手,懂得止損,你才算向著一個合格老闆的樣子邁進了一小步。路還長著呢。」

幾天後,李不凡將小胡單獨叫進小會議室,問他手上談的幾個項目如何了。

小胡表示,有點突破,應該有戲。

李不凡笑笑:「應該有戲是什麼意思?具體哪天有戲啊?」

小胡有點訝異,回應說:「這個,真不好說啊哥,我儘量下個月吧。」

李不凡說:「這樣吧,你帶我去拜訪一下他們。我作為老闆,本應該跟客戶多接近接近,也能給你撐撐場面。」

小胡為難地說:「現在八字還沒一撇,哥你現在介入稍微早了點,再等等吧,差不多時我肯定要請你出馬的。」

李不凡打開筆記型電腦,招招手說:「不如我們一起來看一些資料吧。」

「你來了四個多月,最初底薪是2500,你嫌低,我爽快給調3500了。

社保每個月1600多,三個月將近6500元,足額交了。

你前後申請過三次活動經費,每次3000元,都給你了。

還有些隱性成本,公司房租、水電、電腦、辦公耗材,我們就先不算了。

所以,你給公司的回報是什麼呢?

這週末前,如果合同還簽不回來,你就離開吧。你可以出去了,順便把麗麗叫過來。」

5分鐘後,麗麗有些緊張地走進來,滿眼驚疑不定,顯然小胡事先給她打了預防針。

李不凡微笑示意她坐下,問最近工作怎麼樣。

麗麗先說挺好的,出口又似覺不妥,改口說都理順了。

李不凡:「前段時間事情不多,你和小胡一起出去跑過幾次業務,說說你的收穫?」

麗麗似乎沒想到老闆會忽然另闢蹊徑,含混地說:「客戶是挺難纏的,他們……要求挺高。」

李不凡問:「都是什麼要求?你跟我說說,我前段時間忙也沒來得及瞭解。」

麗麗目光躲閃:「不凡哥,你問小胡嘛,我一個內勤,也不懂銷售的事,當時也確實沒仔細聽……」

李不凡笑了,「別緊張,我就隨便問問,你出去吧。」

麗麗如蒙大赦,逃也似地奪門而出。

李不凡坐在原位一動不動,想起他們聊天記錄裡肆無忌憚發上班時間在KTV唱歌的照片,心情陰鬱到了極點。

次日一早,李不凡召集全員開會,宣佈了幾件事。

第一,公司正式運營5個月,帳面赤字接近500萬,其中人力成本占了一半以上,新業務開展也不順利,情況比預想得糟糕,要有所應對。

第二,從現在起,公司推行績效考核制,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考核指標。完成指標者,待遇會比現在高,否則一定會比現在少。

第三,有異議者現在提出,想離開的可以立刻提出申請。

李不凡宣佈時,全員鴉雀無聲。

他說話的口吻和平時一樣,但似乎又透著明顯的距離感,不再像往常一樣親切平和。

小胡猶豫地說:「哥,只剩三天時間,我這邊確實有困難……」

李不凡回應:「今天大家先各自研究自己的KPI,有問題的,私下來跟我說,就不佔用公開開會的時間了。如果實在有困難,兩個方案:1.說服我。2.你離開。我說清楚了麼?」

那天會後,麗麗、小胡和一名運營當場離開,據小唐反映,他們遮罩了李不凡的朋友圈許可權,並對他進行了多輪瘋狂吐槽。

李不凡點點頭,說知道了。

小唐委婉表示,她的KPI定得有點太高了,能否看在自己畢竟對老闆「有功」的份上,稍微降低些。

李不凡笑笑說,我招聘你來,核心不是為了讓你幫我做間諜,你的精力還是應該放在工作上。好好幹,我不會虧待你。

小唐臉上現出失望且憤恨的表情,半個月後,因為績效平平,預期當月收入只有先前三分之二,憤然提出離開。

李不凡沒有做挽留。

翻過年,李不凡重新啟動了新一輪招聘。

「這份工作不會輕鬆,我也不敢保證不會加班。唯一可以保證的是,我會和你一起面對那些困難,而你在這裡的每一分有效付出,也必有豐厚回報。」

對每一個前來面試的人,他都這樣說。

跟先前的熱鬧相比,現在來的人少得可憐。

很明顯對很多人來說,這句話並沒有太大吸引力,但李不凡從中選出的5個人,卻對他格外地認同,也意外地好用。

當然, 他並不確定這些人是否背地裡也同樣在瘋狂吐槽他,或者組了一個叫「傻X變態李不凡」之類的群,畢竟,再也沒有另一個小唐去告訴他這些事。

但,他實際上也並不關心。

內部秩序逐漸完善,公司業績穩步提升,下班後,他和員工都可以去享受自己想要的生活,沒必要費盡心機討好對方,這是他更關心的。

他時常想起老潘最初教導他的那句話:你註定孤獨。

他想,不。一腔妄念,非要從員工那裡找認同的老闆,才註定孤獨。

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叫他「老闆」,再也沒有人叫他「哥」,李不凡覺得,這樣簡單又純粹的關係,無疑美妙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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